危冰一个人在画室的时候,会放点音乐。

本以为像他这样的画家,花卉、三水、田园的中国画画家,听听江南丝竹,弹词开篇之类,一个是事关风土,一个是关乎民族。不料仔细听来却是西方古典交响乐,巴赫、贝多芬、莫扎特之流,音量还特大,有时会影响到我和他之间的谈话交流。他说不是为了心境,情操,或者作画之类的,背景音乐延展他或许枯涩的思绪,让他在一个行云流水波澜壮阔如梦似幻中走进画中。他的耳中充满天籁之音,心中洋溢着诗情画意,时而春雷乍响,有时醍醐灌顶,在这种貌似不和谐不搭调的中西方文化冲突中,他醒悟省悟领悟融合融汇融通。

我喜欢危冰的这些作品,则因为在某些宁静的时刻,田园牧歌是和田野有明显的区别,有别一种风情,和牧歌也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是另一种享受。它没有农业感,也排斥了欣欣向荣的发展层层叠叠罗织成凝重厚实的效果。

我喜欢那种自由而没有束缚的轻灵生长的植物,似乎轻轻用手可以触摸,就有风情万种像涟漪一般漫无止境荡漾开去,真是吹皱一池春水的样子,在随心所欲自由自在的荡漾中孕育出无限蓬勃的盎然生机。

这些画,有的是小品,结构严谨,是片段,是眼中一角;有些则尺幅大些,铺陈开来,是场景,是放眼远眺。远远近近的都不浮躁,也不粗放,是用眼睛和心灵静静的抚摸,轻轻的追逐,很精致的妙趣横生,令人叹息的自然环境。

那些繁茂的绿色精灵妩媚的晶莹的低语着,纯净的完全超脱尘嚣的欢乐与忧愁。偶尔也有在西斜的异常柔软的阳光下,那些被岁月染黄的树叶被落日浸湿,微风过处,轻轻扬扬的挣脱开长期依赖的枝干,慢慢旋转着,在静谧的夕照间与大地融成一片,美丽而幽静。

危冰似乎沉醉在他的故乡田野,以牧歌的情怀放声吟唱,悠然浓浓乡情,宁静清新自然。他的亲切在于:有时在近景中把狗尾巴草都描绘得何止栩栩如生简直鲜活淋漓;芦苇和苇絮是季节的变化;叶浓叶淡是心绪的变化;叶枯叶黄是氛围的变化。

画什么?是危冰作为一个画家的深思熟虑:田园山水牧歌情怀。中年变法,是危冰40之后艰难走出的一条新路。

田埂,秧田,小径,篱笆,水草,荷叶,果蔬,池塘,种种这些,在危冰的画中,并非元素,并非程式,也并非符号。而是自然,温柔的带着生命气质的生活表达;而是历久弥远的情深意长;而是陶渊明诗意的画面表现。

危冰或是采撷其中一景,或横向铺陈,或纵里叙述;象摄像一般,近景中景远景,或推拉摇移中,将景致动感地呈现。他孜孜以求的在结构、质感上达到匠心运筹,远近虚实,平面空间和实物布局,凝重与散逸,都有着连贯的处理,从而人气韵流转。

其实,中国画不是这么处理的,他在某种意义上是在拓展、思索中改写他自己的画卷,一片属于他的天地。

音乐,有时候真的很奇妙,它不在于改变什么,音乐更在于一种渗透,一种虚无缥缈,一种隐隐约约,一种潜移默化,一种不知不觉。

危冰和他的田园,展现的因之不仅是想象中江南丝竹管弦乐曲的绵绵温馨和风细雨的田园风貌,更有蕴含着波澜不惊心中丘壑的激情汹涌跌宕起伏壮阔原野。

倪熊

2014年11月12日